暑期长团会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聊到了一路上最破防的一天。
有好几个人都说是广元到姚渡的那一天,的确,我承认我从广元到姚渡的路上也很破防,但这是因为我坐的车开在盘山路上让我晕得想死(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于是我和大家说:“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太白到汉中那天。”
所以借这个机会,我想重新发掘一下本已模糊的记忆,同时披露一些不为人知的细节(甚至是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起过的)。每个人眼里的暑期都是不一样的,或许把自己眼里的某一天写出来,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抵达汉中的前一天晚上,22 实践团驻扎在太白县,一个海拔比较高的旅游城市。不得不说,太白的风景确实很不错,我团十一还试图第二天五点起床爬山看云海,被团长果断发配去打早饭前站,断绝了他的念想。
我其实也有点心动,但是第二天就到汉中了——到汉中就有休整日,到汉中要 160km,到汉中的食宿前站是我和大姐 tt,所以最后还是只停留在了心动的层面——给明天留点体力好了。路书上,明天的160km 虽然是一路缓下,但下午的海拔曲线莫名有一个陡然耸起的尖峰,令人感到十分不安。
忘记是大哥还是三哥说了,这种峰一般都意味着要爬一个山再下去,估计可以走隧道。听闻此言安心了不少。
第二天的上午不出所料是一路缓下,下坡让人心旷神怡,团长还特别教授了跟骑破风的技术——这让自忖体力不错却不会推人,一路上因此十分愧疚的我大为兴奋:控速稳加体力好,这两个要求真是太适合我了。于是上午一直和六哥轮流破风,果不其然大队的速度极快,似乎均速达到了 25km/h 左右,到达午饭点也极早。
一上午,我都处于一种欢欣鼓舞的状态。之前看到小八,九九等人在团内有人体力不支的时候能迎上去帮忙,我却只能默默骑在一侧的时候,心里其实很是复杂。今天终于能为大家做点什么了,领骑破风是累了点,还得拖着疲惫的双腿去打前站,但我的心情极好。途中遇到“萧何追韩信处”,顿时觉得今天才过了一半就已圆满了。
下午和大姐出发去打前站,起初觉得毫无挑战,我们在大平路上快乐地骑行。通往汉中的路依山傍水,眼前是大片大片的青绿,让人觉得非常爽快,如果天气能不那么热就更爽了。我一路上都试图和大姐进行聊天,不过虽然有过一起打前站的经历,但是话题总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聊了一会,我们的交流就退化为“大姐累不累?”“我没事儿”“我们要不要骑快点/慢点?”这些话的单调重复。山间的公路弯弯绕绕的,不时有一些起伏,间歇的上坡下坡持续地消耗着我们的体力,一看群消息,大队也休息完毕准备出发了。
每次当前站的时候就会觉得大队骑得格外快,可能就像“拐个弯就到了”一样,属于一些车协内部的玄学。我总是忍不住看行者的位置共享——“大队离我们还有 10km”,“哎呀呀只有 8km 了”,“他们什么时候才到休息点呀”。好在一路风景如画,我和大姐在群里不停地发“这里可拍照”,企图通过合照拖累大队的进度,似乎还真的因此诞生了几张暑期著名合照。可惜前站就是注定要错过拍照的,只好趁着大队在拍照点欢声笑语的时候嗖嗖往前骑。
终于到了海拔曲线上那处红色尖峰,我们沿道路向前骑行,却只看见一辆轰隆隆的挖掘机,半条被塌方的泥土掩埋的道路,以及一个带着草帽抽烟的大叔。
“您好,请问前面的路能过吗?”“被水冲垮了!还在修呢!”
于是两人遗憾离去,回头准备爬山绕路。大姐在群里告知了大家这个不幸的消息,顿时一大片摆烂表情包开始刷屏,今天本就是 160km 的路程,还要爬这个大坡未免强人所难,但也无法可想,只能爬。
我已经忘记了当时爬坡的感受,我就记得“累,好累,好累,累”,可能是因为上午体力消耗太大,也可能两个人爬坡终究不如大队互帮互助,总之我爬得非常死亡。此后的某一天,在川主寺住宿的时候,九九十分惊讶地拍了一张我的飞轮的照片,大呼你的飞轮怎么只有最小的三个盘一片漆黑,其他盘一整个光洁明亮,你是不是从来没用过最小的三个档位。我当时就表示严正抗议,我在路上一定是用过最小档的,而且就是到达汉中那一天。
总之,由于一些怪癖,本人不喜欢用小档,觉得那种狂踩脚踏,轮子却不怎么转的感觉十分难受,但是在那天的爬坡中,我绝无仅有地调到了 1-1 档,却依然觉得爬不上去,车轮是在转了,但是那种缓慢挪移的感觉不禁让我心浮气燥,只想跳下车座推车上山(事实是后来的确推了)。
转过一个山头,我们已经到了一个足以让本恐高症害怕的高度,不禁想起刚才和大姐的对话——“你看那个山顶上好像有条路,我们不会要爬上去吧。”,“那么高,怎么可能,你放心。”结果现在我们已经在当时所说的高度了,导航却显示距离坡顶将将爬过三分之一。我把音响声音调大,企图从音乐中汲取一些力量,有用,但不多。我通常是爬了一段就累了,就停下车站在路边喝水,这种时候大姐就会慢悠悠地追上来超过我,顺便关心一下我的身体状况。啊呀呀大姐真的太温柔了,每次都特别特别感动,尤其是想到大姐身体本就有些不适,估计比我累多了,于是打起精神,又出发去追大姐,试图进行一些聊天来转移注意力。
我记得的聊天内容好像有:“好热好热。”(脱下冰袖)“小弟累不累 ~”
“我没事,就是这个太阳在这个时间段刚好能晒到背,十分怪异。”(扯掉头巾)
“哈哈哈哈”“应该前面就到了,还有两公里有一个瀑布。”“哇!”“我们在那里休息一下吧,那里应该是坡顶了。”
两公里后——“大姐,还有一公里就到瀑布了,加油加油。”“加油!”
人在回忆里总是会记得自己好的一面,比如我就记得我一直在故意少报里程,想让大姐觉得我们已经不远了,以及那个瀑布后面其实还有两公里的坡,我也刻意没提。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大概就像“拐个弯就到了”一样,或许有一种虚伪的安慰吧。
到了瀑布处,我们并没有看到瀑布,只有一条小水流从山上流下。大姐和我将两个士力架分而食之,但这也意味着,我们最后的水和补给也没有了。休息了一会,继续爬坡。
开始的爬坡是枯燥的,我所有的精力都用来盯着码表上跳动的数字:坡度,以及里程。大脑里机械地计算着这个坡度到底准不准,和我脚踏反馈的是否有差异,大姐骑在我的身边,可以感觉到她也疲惫不堪了,群里大队发来信息,他们开始爬坡了,我不禁为他们感到担心,此刻太阳暴晒,体力不太好的小十、小妹也在队中,她们能顺利爬上来吗?好想飞到大队身边,和大家一起互相帮忙爬上来呀。两个人孤零零地爬坡还是有些痛苦,如果我能推大姐一把,就像团儿、三哥或者九九常常做的那样该有多好呀,可是现在我自己都爬不动了……
我跳下车。大姐也下了车。我说我们推车上去吧,就几百米了。大姐说好。
于是通往汉中路上最艰难的几百米,我们是走上去的。
当然走上去也是一种煎熬,最后一段的坡陡得可怕,车连驮包又重得要命,我十分担心大姐的身体,于是就开始聊天。
现在的我已经忘记了大姐说了什么,但是我还记得当时我说的话,我之后从来没提起过的是,它们其实不完全是我有感而发,而是带有极强目的性的,我没办法推大姐,只能尝试给她画大饼,不知道她有没有感觉到,反正我都被自己感动到了。(虽然这么说好自恋,但是我就是被自己感动到了。)
所以以下记录的应该都是我说的话,大姐温柔地附和着,同时也给着我精神上的支撑。
“我们等下爬到顶以后,放个坡,再骑二三十公里就到汉中了!”
“后面就真的真的是大平路了。”
“你知道等下我要干嘛吗,我一到坡底,直奔最近的小卖部,买一根雪糕。”
“到汉中还要吃雪糕,大姐你千万不要和队医负责五宝说。”
“好想吃雪糕呀。”
“到了汉中,绝对要吃顿好的!去他的餐标!吃火锅!吃烧烤!”
“对对还要喝奶茶!”
“不能点太小家子气的奶茶,什么七分糖五分糖三分糖的,全部不要!”
“就要全糖的,然后加小料!”“加芋圆,加啵啵,加椰果,加奶冻,加西米!”“吃冰!喝奶茶!睡觉!”
就这么,在一些幻想中,我们抵达了坡顶,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激动人心的时刻,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是坡顶,我们就到了群山之上。在一个能看见下方盘山路的位置,大姐少有地发了朋友圈。
然后就是放坡,放坡,放坡,必须说,那是我放过最刺激的坡之一,后来九九在团会上说:“爬坡两小时,放坡八分钟。”我表示深有同感。
坡底便是加油站,加油站的便利店里我如愿以偿地买了雪糕,大姐并没有买。
之后,又过了一段乏味的骑行时光,我们停在了一家小卖部边上,我买了第二根雪糕,大姐也买了冰棍,但她的身体状态似乎并不太好。
唉,其实当时的我并没有发现这一点,这是后来回想时才意识到的,现在看来真是感慨,要是我能多关心大姐一点就好了,谁能想到这是她暑期最后一次和我们共同骑行呢……
晚上八点。夜幕和灯火,车流与风声中,我们抵达了汉中。
群里通报六六中暑了,我们还有食宿前站要打,但是汉中似乎也是消费水平不低的城市,当时在美团上也没找到什么好的住宿点,于是现场找了几家都无功而返,要不是价格远超餐标,就是房间质量实在太差。
于是我和大姐说我们抓紧吧,我再看看住宿,你先去找找晚饭点。
其实,当时有一家住宿已经很接近要求了,这家宾馆位于汉中的中心区域,条件也还不错,我和前台的小姐姐反复拉扯,卖惨卖学历等十八般武艺全部用上,堪堪把价格砍到了大床房90/晚,双床房100/晚。我们的餐标是 30 每人,三个人住一间的话是 90,按说已经可以交差了,可是实地勘察以后,发现大床房的大床实在有点小,睡两个人都有点勉强,实在不想让一路奔波的大家挤小床,如果按照我们的惯例双床房拼床的话就还好,但是前台怎么都不同意再降价格,无奈之下,我只好借口给团长打电话询问走了出去。
手机消息里,大姐问我有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看群里的消息大队也似乎即将到达,于是盘算了一下,五间房两晚,每间每晚溢价 10 元,加起来也就100,似乎好像也不贵,于是我走回去和前台说:“我们全订双床房,但是大队来的时候,麻烦和他们说单价是 90,多的 100 块钱我自己垫着。”然后又解释了一番大家很辛苦之类的话,企图博得前台的同情,前台听完表示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进一步砍价的要求。
这件事即是我从未告诉过大家的秘密之一,现在写出来也不是为了标榜自己有什么奉献精神,或者说进行一种“100块毛毛雨啦”的炫富行为。其实我知道,这样子的事情是非常不好的,协会出行有其纪律在,况且偶尔超一下餐标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接受(毕竟人均才超了3块钱)。只不过,一方面我当时还没有“说服队长比说服店家容易”的意识,另一方面处于当时那样一个特殊的状态下,经历了近乎濒死的体验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想到我的队友也是家人们也要经历和我一样的磨难,就真的只想让大家过得舒服一些,真的不忍心再出什么岔子了。这里在此和团长纹水以及其他所有人道个歉,这是我唯一一次干这种事情,心里其实极为忐忑。后来,在广元的一天,纹水找到我问:“你在汉中打的住宿点是不是贴钱了?那个店员说单价100每间。”我当时佯装镇定,心里慌的一匹,和他解释说:“因为换了个店员值班,之前那个价格是和上一个店员谈的,这个价不能上报的。”也不知道他相信没有,反正我是慌的一匹,现在终于披露了这一惊天大秘密,哼哼。
之后我前去找大姐,发现她正在和店员争执,说实话我很少看到大姐恼火或者急切,好吧不是很少是根本没有,但是那天我就看到她用她纯正亲切的北京腔和店员争论着能不能降点价,突然就特别特别感动。
大姐后来和我说,自己出去玩就随便吃吃,也不会太在乎这些钱什么的,但是和大家一起,就变得在几块钱餐标上面寸步不让。那时我想起自己贴钱找的住宿,心里感叹汉中消费水平颇高的同时,也觉得大家真的都特别不容易。
最后大姐成功发挥了她出色的外交能力,我们最后还是在那家餐馆吃上饭了,不过大姐吃饭时精神就不是特别好,但见到大队的我格外开心,也没有怎么关注,后来在团会时才得知,大姐的身体出了大问题,可能不能和大家一同前行了。
呜呼——如果我在路上多关心一下身边的队友该多好呢,我现在回忆起来的细节全都是我为同伴着想的细节,但这毕竟是自己回忆中对自己的美化居多,一路上大家也都在照顾彼此的感受,如果我在停下来吃冰时就关注大姐的身体情况会不会好一点呢?大姐拖着疼痛的身体又一直骑到了汉中,其中又有什么样的坚忍和情感呢?我不知道,大概也不会知道了,之后再见到tt的面容,已经是在腾讯会议的小窗子里了,已经是在绵阳的信笺里了。呜呜,原来暑期是真的会让人产生家的感觉的,如今想起那些兄弟姐妹一起前行的日子,仍时时感到情感郁结而无法开口,借着年刊的机会,将这么多话一吐为快。
害……我真想念大家呀,愿 22 实践团长长久久。
就这么的,我们等到了汉中,心里更多的不知道是抵达目的地的喜悦,是一路波折的疲惫,或是即将分别的伤感,但是路还要走,休整一天之后我们还要出发去宁强。
路在后方,也在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