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PU行者 2019-2020

19骑行团

那我们只好永远爱你

夜路

我个人是讨厌夜路的,当然半夜十二点的北医拉练除外,暑期里印象最深却再也不想再次经历的,就是第一次扎胎的夜路,还有几公里就到住宿点,进城的时候压过一个水坑,突然觉得阻力变大了,虽然是第一次扎胎,但十分机警地叫住了后旗(本人)前最后一个人——三哥。三哥这个人虽然嘴上说着押后三原则,但无论是给团儿打电话、快拆杆扒胎还是最后摸刺未果“一筹莫展”一起站在路边等的时候,都给人一种“问题不大”的安心感。

十二和团儿赶回来,我在十二换胎的时候给她拍照。之后就是在路灯下骑向住宿点,慢慢地路灯没了,我们在黑漆漆一片只有车灯和路边狗叫声中爬完了最后一段路,我说幸好不是在这种地方扎胎,三哥说最怕夜路和雨路扎胎。那段夜路无论是走的时候还是回忆起来都觉得黑,是手电都照不透的黑,是让人觉得自己的存在都要被吞噬的黑,还好有人一起走。

高光时刻

要是吹一吹自己暑期的高光时刻,那肯定不能说自己坐在旅店门口哭唧唧,也不能说在无遮无拦的路边拉肚子,更不能说被交警拉回去教育不能闯红灯,也不能提在七姐摔了之后给她讲段子被锤爆狗头,更不能回忆起被老板娘淡定怼回豆腐脑里的所谓“榛蘑”(苍蝇),也不想讲被安排进暑期视频的中朝边境推车登顶,更不用提跟八姐一块儿听着“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洗澡结果惨无热水。

要我说,集安时洗车时单纯的快乐,是看到闪闪发光的飞轮和链条的满足,是不知道第二天即将下雨的短暂自得,是一种泰坦尼克即将远航的骄傲和浮夸。

或者说,在丹东因为前一晚吃瓜夜聊太晚睡而放弃逛商场,睡足一个长长的午觉,睁开眼看见窗前的玫瑰花和被晚风吹起的窗帘,夕阳缓缓踱步,而我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发呆。

倘若让我来讲,暑期路上最喜欢的时候,可能就是骑到一个休息点的时候刚好有人卖西瓜,大口吃瓜,大声打嗝的时刻吧。

又或是我忐忐忑忑犹豫再三问能不能牵车,结果没帅个一公里就扔了车时,八姐过去检车,几个声音安慰懵懵的我说,扔的果断,扔晚了你就摔了。其实有点后悔在赶路冲向大连、赶着去见五姐的时候做了拖后腿的事,也后悔没有提前练好牵车,但心里有点被溺爱的错觉。直到回来了以后,我还是不知道自己做没做好一个大姐,但我无比真实地感受到自己被爱着,被理解着,甚至说被纵容着。

家人的感觉大约是无保留的信任和爱吧,我记得有一段话,小孩子在离家前问道,“要是我没有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呢?”,他的哥哥回答说,“那我们只好永远爱你了。”

大连在等来我们以后也迎来了台风,我们窝在“群租房”里开团会,喝便利店买来的啤酒,吃外卖披萨和烧烤,排着队洗澡,排着队拉肚子,坐在窗台旁写明信片,手牵手去踩沙子,被夜晚的海浪打湿裤腿。自己又像是回到了疯狂补作业的暑假末尾,突然多了一打弟弟妹妹,他们不仅不会撕掉我的作业本,还会问我怎么哭了。

梦醒

过年串亲戚往家走的时候,爸爸说要去买盒烟,妈妈说要先去上趟厕所,让我先回家开门。

宿舍最后一次聚会回来的路上,A越走越快,消失在我的视线里,B和C也都各自回实验室了,我独自走回宿舍。

大连北站上火车时少了四个人,回到北京站打车时只有四个人。

我觉得眼前的场景好像一种抽象的人生轨迹,甚至我在分团之日就已经想象出梦醒时分的惆怅,但我反而不觉得悲伤。

外一篇真实世界

在去暑期之前,我想过可能存在的非议,为什么要骑车,闲得找累受。我得承认骑行是一件对金钱和时间要求十分严格的事情,即使便宜的集体食宿降低了一部分门槛,但完全脱产的一个月对本科生以外的群体是几乎不可能的。所以我在路上碰上成群结队或者单独骑行的人都会用一种羡慕与敬重的眼神看他们离开。所以我会在骑电动车的大姐问我骑得累不累、夸我真棒的时候感到被人理解的共鸣。所以我会在出租车司机说起退休后想要骑行之后,真切地感受到骑行是一生的爱好。

假如我不曾去过暑期,没有骑车路过那些地方,可能永远也不知道,国道上被压扁的动物。我猜想开车的人会看到,但坐车或者坐火车肯定看不到。倒不是说残酷血腥,而且世界上真实存在的现象,却越来越被网络和大众所疏远:和我一样的大学生,在城市中生存的向中产靠拢的人们,他们选择的生活不会和国道上倒骑驴或是开货车的人有任何的交叠,他们眼睛看到的东西早已依据自身的偏好进行了筛选。假如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的人眼里所见都不一样,那么即使说同一种语言也会有巴别塔的隔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