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骑行团
最好的
回到北京,在学校瘫了一天之后,我又踏上了回家的高铁。高铁依旧坐得难受,歪着头睡觉醒来后脖子酸痛,起身来到休息区想放松一下,一扭头就看到了窗外山坡上被人踩出来的小土路,第一个念头是,它一定很适合骑山地。就在那一瞬间,产生了一股很强烈的既视感,这个场景、这个念头,好像在什么地方出现过。
在什么地方呢,应该是在去满洲里的火车上。那时候我也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广阔的草地,以及划破那一重绿的黑灰色柏油路。这路上车很少,当然很适合骑车——当时的我就满怀着这样的期望,一脚踩上那将要蹬一个月的自行车脚踏。也可能是在从大连到北京的火车上,大家看完电影打UNO,聊天睡觉吃泡面,我偶尔望着窗外,回想着这无忧无虑的上大学以来最好的30天。
高中化学告诉我,组分及其结构决定性质。那么,是什么组成了这最好的30天呢?
扒鸡?在靖宇休整那天,全团乘车去了长白山——除了大哥和我——因为懒,不愿意早上五点就起床。于是在那家宾馆里,我和大哥睡到十点多才醒,肚子已饿得难受,又只想宅在宾馆的大床上,遂决定点外卖。我打开美团,第一眼就看到了“华莱士蜜汁扒鸡”,一整只扒鸡只要二十块,于是立马下单。二十分钟后宾馆大厅就有人喊“谁点的外卖?”我拿着热乎的扒鸡回到房间里,撕开锡纸包装,顿时一股浓郁的香味就弥漫开来令人垂涎欲滴,连专心玩手机的大哥都被吸引,问我“这是啥这么香”。掰下一只鸡腿,撒上胡椒粉送入口中,初时感到鲜咸并隐隐泛甜——应该是蜜汁的味道——随着不断的咀嚼,香味充斥整个口腔和鼻腔,就在香味快要窜上脑腔的时候,黑胡椒开始发挥作用,就感觉到原本“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的灵魂随着舌头上的辣味一下子落到了“飞湍瀑流争喧豗”的激流之中,再饮一口冰可乐,灵魂就紧接着被冰冻在脑腔;待慢慢解冻,又是一口肉质鲜嫩蜜汁美味的扒鸡。这感觉让人越吃越上瘾,直到锡纸上的肉丝都捡吃干净,方觉意犹未尽。也许是这只扒鸡给了我很深的印象,后来在丹东,我也从宾馆骑车去华莱士买了一只扒鸡,并在小哥睡午觉的时候吃得啧啧作响,当我在炎热的中午骑车穿过六个红绿灯路口,带着一身汗走进开着空调的凉爽的宾馆,那一瞬间,好像先前的汗水都是值得的——就为了手里的这一只刚出炉的扒鸡;在大连,外面阴雨连绵的时候,大家点的外卖都是盒饭、便当,就我点了扒鸡用手抓着吃,在一堆用筷子吃饭举止端庄的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回到学校后的某一天,我又想起来记忆中的香味,于是点了一只扒鸡想要重温那种感觉,可吃到嘴里,却没了在靖宇、在丹东、在大连时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北京的鸡不如东北的鸡肉质鲜嫩,总觉得味同嚼蜡,不过我依然吃完了它——带着某种仪式感。是了,最好的扒鸡,应该在靖宇、在丹东、在大连。
烧烤?在集安,那个一应俱全的小院子里,我们在闲暇的下午支起烧烤架,食材是早上去市里先买的,满满几大包把冰箱都塞满了。有人在洗衣服,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洗车,有人在切肉炒菜,有人在烧烤架前往肉上刷油,有人坐在凳子上呆呆地望着天。外面路上,汽车来来往往,人们把眼光丢在潮湿的路上,我们的脚步划过院子中间,时光就变成了永远。暑期结束回去,家里人给我接风,一起到河边烧烤,我在水里游到筋疲力尽才上岸,咬一口烤肉,忽然热泪盈眶。集安的烧烤,虽然没有这么多食材,蔬菜和馒头片很多还烤糊了,但却是最让我尽兴的。
还有最好的阳光。暑期路上少不了日晒,新巴尔虎的阳光让我感到干涸和疲累,白狼镇的阳光让人午觉醒不来,松原的落日余晖令人陶醉,白山雨后的阳光充满了希望和生机,印象最深的却是白城的阳光,午觉正睡得香,突然觉得脸上痒乎乎的,本以为是谁在捉弄我,睁眼一看却没人,想了半天才明白,是阳光在我脸上蹦迪,用充满活力的魔鬼似的步伐将我唤醒。
最好的午饭在辉南。这天的午饭菜品是一整只大公鸡熬的汤,其他人都早早吃完睡午觉了,只剩我和六哥战斗到最后,这时我突然发现,鸡汤的锅底,沉着许许多多大块大块的肉,顿时我和六哥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块接一块吃得不亦乐乎,直到汤都见了底儿才一边大呼过瘾一边躺椅子上休息。
最好的星光在营城子。虽然不像集安那晚,有三哥教我们认夏季大三角;也不像草原的夜晚,星空广阔而明亮;但在那个小小的镇子,大姐的指星笔却留下了一道永不磨灭的光芒。
……
最好的东西有很多,但不意味着一切都是最好的,我们的旅途也一样充满了遗憾。
比如我们的车,一路上总是有很多折磨人的小问题。比如后半程几乎每天都下的雨,除了少数时候让人觉得痛快外,基本都是阴郁而令人烦闷的。比如放坡时的摔车,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比如大城市里小气的宾馆老板,总想找理由坑我们几十块钱。比如吉林的省道,不仅窄而且坑坑洼洼,一路都有大货车经过,令人提心吊胆。……
不好的东西也有很多,就如最好的东西一般。但正如《易》中有云:“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又如伟大的精神领袖沃·兹基硕德所言:“没有缺憾的东西,是不完美的。”没有种种的不好,又怎会有最好的暑期呢?又怎会有最好的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