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暑期记忆

写下这行字，距离19实践团从大连回到北京，已经过去了三个半月，距离19实践团成团，已经过了半年时间。半年过去，论坛时间轴离奇地闪回，一切似乎已被抹去。人们只记得当下的你我，只谈论当下的暑期。

19足音版有一篇自述中出现过“时间移民”。大刘我不看的了，足音我其实也不看，可是突然想起却也不无道理，暑期前，暑期后，我们是“暑期移民”。

暑期是什么呢？暑期是旅游、实习、科研，是充电、学习，是实践，是成长，是时光，是生命。

生命的格局怎样，暑期就怎样。也许大部分的格局都是混沌一片，而暑期能使你从混沌中抽离，进入另一片纯粹的混沌。

就好像小时候很多很多的梦想；升学后许多许多的愿望；在大学里一点一点的念想。

小的时候，每天都梦到蓝天白云下的一片草地，洁净、务须是洁净的，其次是青葱，好让孩子在其中玩耍、定居、生活；中学的时候，总想有一个夏天，能去新建的市立图书馆，整天整天、开着台灯、坐在软座的椅子上看小说；大学的时候，会想起一个冬天，在北极圈内的一个陌生国度，生起炉火、在塔楼窗前，一页一页地读一本因年代古旧而弹指可破的学科著作。

——现实就是，“小的时候”，“中学的时候”，“大学的时候”……

——暑期却是，很多的时候，甚至是绝大部分时候，想有一顿热菜、洗热水澡、睡到自然醒，想一整天躺在民宿里。也有很多的时刻，希望明天有不一样的风景、能有个坡，希望连骑四五天，希望能走走夜路。

其实，暑期在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只是暑期的愿望而已。

第一个日子总比之后所有的日子漫长。

第一个休整点，海拉尔，缩成一团蹲在车站前打“掼蛋”，早饭有很大的油条和豆腐脑，排排整齐去四哥打的宾馆走过了头，吃午饭前走错上了沿河烂路，博物馆洗手间外有个楼厅可坐，过了两座大桥去找到超市和补胎胶，晚上的酸奶和团会……

第一天骑车，从城市到草原，从晴空到雨区。清晨是清冽爽口的，大上午太阳却很热烈，雨点又是一点一点骤然大起来的；从海拉尔城市到草原，成群的牛羊、溪涧、草坝、河谷，张张能做必应封面的；饥饿的坡在企图全程录像的失败下艰难地延续着，一下到了尖顶林立的小镇……

所有的记忆都散乱，碎片化，场景化。好像某一件事并不发生在那一天，可是所有的事都像在同一天。也许人类的基因并不适合在一天内经历这样丰富的风景，所以在现在看来，所有的事件都混杂在了一起，每一个午饭点之后都到了每一个食宿点吧。

暑期路上，没有记录下自己的所思所感，所以记忆会显得那样混沌。多少路，似乎很长；多少时光，似乎很久。最终，生命总是划过了五分之一、四分之一、三分之一，你碎碎杂杂地记下来的，只是其中的某一个点罢了。

电脑的桌面上有一个表格，叫做“我剩余的生命”，里面骇人的格子已经接近三分之一的位置。暑期路上，是不是也应该有一个倒计时，叫做“暑期剩余天数”，或者“暑期剩余里程”，好让每一天被更加珍惜，每一个城市被更多游览，每一个人被更多关怀？桌面上的倒计时，每一次打开，总是惊骇得不行，嫌自己前进得太慢，又提醒自己珍惜。可惜，大多数时候，总是想着出发，好用行者记录下不断延长的路线，好去向下一个更舒适的休息点，好有一天，欣喜地喊，“到了”，“到了”。

就这样，行过许多的地方，没有留下照片，也没有留下日记。

对于有些人，记忆是为了回忆，记录是为了创造。但我不那样。我想，对他们而言，生活是在计划中平稳前进的，所以需要提神的种种饮品，需要“996”，需要规范与制度。而我又怎么就在一个格局颇大的城市，变得跟不上地球的自转，既无法在合适的时间清醒，也无法在合适的时间安眠？

我们是渺小的，生命是无常的，时光是抓不住的。暑期，是遥远而陌生的。

——既然我们如此渺小，也许，在某一段时光中突然消失，去拥有可控的一段旅程，并不会对原来的世界产生太大的影响吧？

感受、思索与计算，是截然不同的三个世界。很难，将三个世界沟通，除非记忆，除非记录。暑期，带你去向了一个感受的世界。进入感受世界的惊喜是无穷的，好像糖果屋，好像太虚幻境；在你出来之后，又会不会在理性世界的洪流中迷失，是否会有“到乡翻似烂柯人”之感？

东北。这样的不同。

暑期的前半程是立体的，通透的，丰满的。因为，少人，近自然。少了熟悉的自己的世界，多了陌生的别人的世界。你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过客。看到的是与你无关的客体，因而越发看的清楚立体。

暑期的后半程是平面的，朦胧的，浅薄的。因为，多人，多人类活动的痕迹，少了自然。我只记得草原上河流边的土是黑色的，却不记得松嫩平原如何，只记得无尽的路和路边无边的农田，农田之上无边的灰色天空。一切都与我来的地方太过相像，没有什么是新鲜的，没有什么和我不一样的，也没有什么和过去不一样的。鸭绿江是那样一条江，河对岸很陌生，可是此岸的公园、码头却太熟悉。四处都是人，太多的，和你一样的人，和你记忆中想象中一样的人，黑压压的，没有尽头。这是一个适合骑车的地方，或者实践的地方吗？骑行一路，渐渐从一个“他者”的世界进入了“我在”的世界，从一个世外桃源回到了滚滚人间。所见所感与你自己的故事联系，与无数种真实的联系，折射成一个虚幻的立体，投在提前搭好的平面。看不清楚的，也无所谓看不看了，就是这样的土地。

渐渐低头了。实践，寻找不到事实，也改变不了太多。实践是一个引子，开启全新世界的大门，需要感受，而非思考。实践与平平淡淡的骑车不同，实践会在你的世界中打下深深的烙印，直到很远很远的尽头。

在舒兰星级酒店的一些日子。我只好奇那群吃早饭的人，都有怎样的来历。这样，也不至于在之后，留下一本报告，题目叫“当代大学生被困舒兰”。我至今还清晰地记着，那天没有下口的毛蛋，一不小心落到了地上，在雨水的浇灌下，竟然长成了一排小鸡。

应该去暑期的。因为十几人凑一桌点菜，很不容易。这样的社团有这样的活动，很不容易。还是想懒懒的用木心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