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我在路上骑车的某一刹那曾有过这样的幻觉,那就是这场骑行会和延伸到天边的公路一样,永远没有尽头、永远不会结束。
我坐在车上路过一片湖泊,会想起我们骑车跨过的许多河流和看见的大片海洋;我在电视里看见潮汕和闽南的食物,会想起我们在夜晚城市的街道上吵吵嚷嚷,每个小吃只买一份,然后一人一口吃得满足;我坐上火车,总会想起在狭小卧铺车厢里度过的一天一夜,恍然应该有个大志,在我对面的地方打着呼噜;我有时躺在床上辗转,总觉得身边应该有个人和我分享被子,并且我得摸摸被子还在不在我身上……我以为冬游会以“回忆”的形式让我在久远的将来想起,但实际上它以“习惯”的方式让我感慨良久。
如果让我介绍我的这次冬游,我觉得那是由很多“第一次”构成的。
第一次记错了组会时间,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到南门砂锅粥;第一次因为迟到被罚跑,并且忘了协会“不完成罚跑不能去冬游”的规定,感到了恍如被讨债的恐惧;第一次一下子要记住五六七八个人的ID,并且总是把其中两个人搞混,甚至在冬游开始之后还发错了消息(我不会说是谁的!);第一次学按摩技术,发现被按摩可以这么疼、给别人按摩原来这么累;第一次在深夜赶火车,在卧铺车厢度过整整一天;第一次和别人盖一床被子却没有抢被子;第一次不再害怕爬坡(因为爬太多爬习惯了);第一次当前旗,紧紧张张地看着路书带着队伍,怕速度不合适、怕走错路、怕找不到休息点,怕着怕着就到了住宿点;第一次打食宿前站,终于找到饭店之后激动地一把抱住功臣暗星,还奖励自己(并且带坏暗星)去买了一杯蜜雪冰城;第一次在深夜汕头的街头那么抽风,“本性”暴露无遗;第一次玩“国王与天使”,不小心就成了一个人永远的恶魔……这些第一次加起来,足以让人想到我过得是多么开心、多么的“活色生香”。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报名冬游,就像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通过冬训。就好像上了三年高中得去高考似的,我既然满足各项条件就去考了体测;我觉得愿意骑车几百公里的人大抵是有些热爱在身上的,但我一学期除了迎新拉练什么也没去,见人就要问ID,实在不敢说自己热爱这项运动;我在看到要去冬训需要这个申请那个批准时还犯懒,从宿舍到外文楼的距离在我心里被无限放大;我在看到分组名单时心里一哆嗦,里面有我不认识的人、我想熟起来却一直没能熟起来的人、我觉得很大佬可能会比较有个性的人、我见面就想躲总觉得会骂我的人,一时间总想看看有没有回头路;我看着职务意愿的问卷星后知后觉感到羞愧,发现我什么技能也没有、一次前站也没去过,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干点什么;我骑着前快拆有点松、有一个总是让驮包蹭轮的货架的车走过百讲门前,觉得这车哪怕能过检也得给押后添麻烦……好像就是在这样担忧、紧张、内疚之类的情绪下,我带着说“视死如归”很夸张但又很相似的心情开始准备冬游。
职务意愿出来时,我是“疫情负责”,搭档是大志。我想起来他介绍自己时说“18 元培”(人上人啊)、吃饭时端庄严肃不苟言笑,赶紧抱着为大佬开路的心理坐在当时因为研究生考试而显得格外拥挤的地学楼,诚惶诚恐查出各地防疫政策、毕恭毕敬发去微信消息,就差问一句:大佬,您看我们该做几次核酸啊?然后大佬不愧是大佬,迅速给出了绕道深圳的方案,预判了组长晚上要宣布的更改计划,让我更加佩服。在我心中,他身上的光环似乎又增加了一层。当然,冬游开始之后的事情本组的小伙伴一定再清楚不过了:“大佬”被我的歌声拉下神坛,激发出了自己的乐子人本质、发挥出了做表情包的高超天赋、以及在面对海淀疫情下如何进入厦门的事情上依旧那么靠谱。“大志,大志,一个头上七个毛”,大志答曰:“一天掉一根是吧?”“大志,大志,你现在要干什么啊?”,大志答曰:“你可闭嘴吧。”我给大志买小瓶的农夫山泉他就拎出来大桶的、我给他买小瓶的阿萨姆奶茶他竟然还能拎个大桶的回来。我看着大志拎着自己手里买的大桶、歪头看着水壶架上的小瓶子、脸上露出迷惑不解的表情,心道:国王啊,你休怪我成了你的恶魔!(笑)再然后,就是在民宿的灯下,大志对着空白的明信片呆坐一晚,最终缓缓写下:“每个学校都有一座王克桢楼。”我在心里想:你这是鼓励期末的我往上面站一站是吧?(大笑)在厦门北站的麦当劳里,我给了大志一个拥抱,看他推门去追走得头也不回的纹水,明白这就是我们冬游之行最后的告别。如果没有大志,我想换任何一个人都激发不出如此欢脱的饼饼。大志的包容和责任心(或许还有健壮的身躯?),让我感到了长兄如父般的依靠、让我有了尽情笑闹的底气。(大志的人物志好长啊,显得我好偏心)
冬游队伍里的小伙伴,我觉得一个都是不能换的。有两个金色小辫子的组长,在聊天时展现出对组员的惊人了解。在知道容容一个人去买麦当劳之后一句“他得因材施教”让我真的很佩服,晚饭时分配职务的速度也让我很惊讶。果组长是这次冬游最大的保障,当然她本人也是很有趣的:她会在住小宾馆的时候要求我们去她的房间开组会以便“去去邪气”,她会因为一些小玩笑笑很久,以及她和黄桃那段让我觉得好有爱的小对话——(组长拿着瓶子对着太阳)
“我想把它装进瓶子里”(黄桃看着组长,用宠溺的语气答道)“那你得先把盖子拧开呀”(彼时的我站在旁边,内心不禁发出:“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还没走?”的疑问。如果没有她和黄桃在那个下午给我的暴击,我觉得我还想多说两句。哼!)。然后是板栗奶奶,也就是栖风,已经成了一个有收徒资格的大押后了!她在云霄县牵车的那张照片让我觉得帅爆了,她身上表现出的絮絮叨叨却又非常负责的精神也很有奶奶的味道了 /doge;以及她有很强的幽默细胞,是个好玩的奶奶。还有栗子妈妈,一个让我觉得很幸运能认识的人。我见到她总想抱一抱,可能是因为潜意识里真的在她身上找到了安全感。栗子妈妈对每个人都很好,所以我在猜到她是我的天使之后还有点小得意:我可以获得好上加好的待遇!说实话,我都有点迫不及待想看到栗子妈妈将来会怎么对自己的宝宝了。小派是我在车协认识的非常早的人,或许这应该归功于她活泼开朗的性格,总是让我想起来动画片里描绘的森林里的小鹿。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过于欢脱和不靠谱,小派这次冬游还让我看到了她像姐姐的一面(尤其是她和容容开玩笑的时候,让我有一种看哥哥姐姐打闹的感觉)。但这次冬游也给了我一个教训:千万不要让小派给你按摩!小派给我按摩的时候我的腿疼的下意识躲开,结果被小派一把拉回去:别跑,没按完呢!在那一刹那,我突然理解了为何大志给小派按摩时脸上会露出那样的笑容了。最后说说河虾?(我想河虾可能在心里想:你为什么要提到我啊?我还以为你不会提我了呢。饼饼露出狡猾的笑容:怎么可以不提呢?)河虾是我的押后,我觉得我这辆破车给她带来了很多麻烦;尤其是后来前快拆松了,她就在每个休息点都帮我检查一下那里。其实一开始我觉得河虾比我小,人长得也可可爱爱,就在心里默认她是我的妹妹;但是,很快啊,在相继被教育要穿秋裤、不要和冬呱吵架之后,我意识到自己又又又又又多了个姐姐,以至于在冬游结束之后知道河虾实际年龄确实比我大半年之后也没多惊讶了。我和河虾一起在厦门度过了最后一天的时光,那天厦门下着小雨,我们一人占据民宿一张床睡了长长的午觉。
好懒不想写男生了(划掉)
不要问我大志是男是女(划掉)
简单写一下男生的话,我想说我想给他们每个人一个拥抱(可惜谁也不让我抱)。给纹水的拥抱点到为止;给好香!的拥抱我要在他肩头蹭蹭;给容容的拥抱我要摸摸头发(容容:你真恶心);给怎么办?的拥抱我要在抱之前和他碰一下拳头或者击个掌;给辰羽的拥抱前我要高低给他来一下,然后再紧紧抱住;给归尘的拥抱我要把他抱起来转个圈;给暗星的拥抱就是抱住,然后或许会问他要不要再来一个蜜雪冰城;给我的国王的拥抱是伺机摸摸他的肚子看看手感如何。以后拉练饼饼女扮男装,看看能不能实现这些拥抱。
我想起来自己吐槽,说平时读书看到意识流作品就想绕道,但自己写点什么最后都会变成意识流,别人读起来摸不着头脑,我还陷入自我感动感觉良好。所以让我描述这次冬游,似乎就剩下了不知所云的意象。我记得路上跨过的第一条江,江边树木郁郁葱葱,向着河流中央生长;我还记得小镇弯弯曲曲歪歪扭扭的街道,摩的乱窜居然没有发生事故,街对面女店主刮的很细画的很精致的眉毛;还有村中小路上看到近在咫尺的山和山的间隙透出来的将要到地平线的灰蓝色的天;晚上十字路口拉一块投影幕布,上面放着我不知道唱的是哪出戏;街边两侧高高的树木纠缠在一起,下面的建筑工地外墙上贴着毒贩的通缉令,我骑车经过不敢停留,瞟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几个大字;清晨沙县小吃忙忙碌碌却大多都是外卖和打包带走的人,我一个人坐在店里,喝着从别处买来甜的只剩下甜味的紫米粥,闭着眼睛觉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一时间有一种四海为家的自豪和凄凉;酒店旁的鞋店用粤语大声喊着减价特卖的广告,我看了看居然有我很喜欢的款式;晚上我问几个站在街边的男孩女孩附近有没有卖皮筋的店,女孩直接把她手腕上的褪下来给了我;路边躺着死麻雀,有时也能看见小动物的尸体;饭店养着很漂亮的野鸡,忍不住看了又看,老想带一只上路;骑在一段悬崖上,下面是海,海拍打着悬崖、延伸到很远,前旗在前面爬坡爬得一往无前;下午两点多阳光白花花的,刺眼。一队出殡的走了过去,队伍前面有几个穿蓝布衣服的女人哭哭啼啼,后面有穿着丧服的青年,脸上看不出悲喜;晚上一群人吵吵嚷嚷在街道上走,回头看见路边摊昏黄的灯光照着飘散的油烟;小巷窄而且黑漆漆的,往前走辨认着防盗网的花纹样式,终于在一扇门前面停下来,知道这就是到家了;小雨一直下,觉得天空和街道都变得雾蒙蒙的。我坐公交去机场,路上一抬头,正好看到高考完那个暑假来这里时住的酒店……这些片段和瞬间构成了我的冬游,和记忆中的一阵风、一场雨一样,没什么实质内容,却有不可撼动的力量:因为正是这些经历与回忆塑造着我,决定了我到底是谁。
街道边有一棵花树,小孩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说“靓仔 hello”,推门进去一家家便利店和一个个旅馆,我和一群人仿佛行进在一条公路构成的长河上。躺在破汽修厂外面防潮垫上看天的我必须承认,我爱惨了这样自由快乐的日子。将来太遥远、过去不够久远,一切飘忽不定,使不上力气,下不成雨。但我有一颗滴滴答答作响的心。
俄刻阿诺斯在退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