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久很久之后回忆冬游,许多细节已经随着时间的冲刷而剥落,但是我仍然深深记着这样一份感受,它如同粤东闽南的冬天一样温柔,如同蘸满沙茶酱的粿条一样甘甜,它是近乎纯粹的畅快和轻松,让我暂时性地抛下所有,身体和精神一同变得轻盈。
我自小在北方长大,从未在冬游之前去过广东,也没有感受过福建的冬天。因此,当我睡眼惺忪地下了火车,便立刻因为惠州在半夜时分依旧暖润的空气而高兴起来。这里的空气仿佛有形状,能够温柔地把我包裹起来,治愈着坐长途火车的疲惫。如果说到达的这一晚只是震撼我的触觉,那么第二天的正式骑行便全面地洗礼了我的视觉。青绿色的行道树,蓬松的泥土,清洁的路面,还有步伐轻快的行人,这里的冬天美好极了。车轮滚动向前,我们渐渐远离城市,穿过一个又一个被山丘和田地环绕的城镇村落。相比于北方,这里有更多的水分,蓝色的池塘为绿色的作物和黄色的土地增添了几分灵动,一旁还有几种我说不上名字的鸟在啼叫,几乎让我以为此刻就是春天。
在我的刻板印象中,广东福建是富庶之地,人人都在为生活奔忙。冬游的沿途见闻让我意识到自己的孤陋寡闻,在繁华的都市之外,有更广袤的土地,这里的人们闲适甚至是慵懒地生活着。途经的每一个城市都有夜市,就算是工作日的晚上也有很多人在散步,当人流渐密,路边的摊面也一个接一个支棱起来,更不用说早就排起长队的奶茶店了。不过,如此热闹的夜市只是这些城市的小小缩影,只需稍微蹬几下自行车,我们便从喧嚣进入静谧,声音与照明一齐减少,心中便浮起一股寂寞又从容的感觉。某次打午饭前站,我看着时间合适就去餐厅对面的集市买水果。在一群挎着篮子布袋散步的人们之中,我一身头盔冲锋衣的装扮频频惹人注目。有人好奇地问我从哪里来,我如实回答后,便收到一个混合着惊讶和不解的眼神。我想,人对生活心满意足的时候便不会想去冒险,因为他们已经触碰到那些动身去远方的人们想要找到的答案。
长途骑车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但各式各样的美食是不竭的动力源泉。冬游让我对沙茶酱的印象彻底改观,我原先觉得它的味道稍有些甜腻,但现在却觉得它构成了此地美食的灵魂。一碟白净滑嫩的粿条配上几勺沙茶酱,这是对于一天辛苦骑车最好的嘉奖。除了沙茶酱,肠粉和蚝烙也常常出现在我们的餐桌上。虽然北京的餐厅也卖这些,但是食材远没有在当地品尝时那样鲜美。在很久很久之后,电视剧《狂飙》大火,当我看到安欣吃肠粉的镜头时,便立刻想起那时我们吃过的肠粉。那也是在某个早晨,我们隔着蒸汽跟卖肠粉的老板点单,然后翘首等待着,直到一碟又一碟被端上桌,浇上酱汁,小心地咬开一口,粉嫩的虾仁从白色的米皮里面露出来,至此这一天才算是真正开始了。长途骑行不仅让我品尝了许多当地美食,也让我意识到那些在平常就能吃到的食物有多么美味,这就要感谢每一次总能给我们带来惊喜的食宿前站,他们总能用有限的成本创造无限的可能,让我解锁了在广东福建吃鱼火锅、披萨、海鲜大排档、灶台鱼等等的体验。
我曾设想,如果是我独自一人来到这里旅游,究竟会得到什么又失去什么呢。或许我会更加自在,但我一定不会像这次冬游一样获得忘我的快乐。我一直是一个具有极强自我意识的人,总是在反思我的人生意义。这种倾向在进入哲学系之后变得更加严重,甚至因为发现哲学并不能解决我的问题后而转变为绝望。另一方面,由于我已经习惯做一个好学生,所以我又不得不为自己的虚荣心而努力学习,在大学前四年很少参加课外活动。既消沉又孤僻,在进入车协之前,我大概就是这样一个状态。让我重拾希望的是慕田峪晚会看到的暑期视频,我惊讶地发现我之所以感到绝望,并不是因为生活本身如此绝望,而是我对生活的想象力太过贫乏,以至于把生活过成了让我绝望的样子。当然,我并不是在慕田峪那一晚就立刻明白了所有。与你们同游的这一路,也是我迈向人生下一阶段的心路,你们治愈了我,让我向更丰富的世界敞开。猫猫是让人可以信任和依赖的组长,默默承担很多责任和压力的样子让我心疼,但也一直拥有着灿烂的笑容。鸣姐姐是很懂得创造生活乐趣的人,曾以一人之力改变了国王与天使的游戏气质。飘哥和他的ID 一样不羁,有很多对生活的想法和思考,在冬游路上说出很多金句。呱呱是极其阳光的人,全情投入地体验生活和探索新事物,也为我们制造了许多欢笑。满满既活泼灵动又敏锐周到,以创造表情包的方式帮我们定格瞬间。龟龟拥有超强的观察力和同理心,总能在恰当的时候让我们感到无比温暖。阿喂姐姐是我们的体能担当,被我们夸奖的时候会露出羞涩又帅气的笑容。桃桃既稳重又幽默,辛苦地给我们拍下许多珍贵画面,也凭借奇妙的想象力在后旗小分队留下佳话。糕鬼很愿意分享关于骑行的趣闻,在大家感到疲惫的时候总是主动去分担负重。火星禹是我们最坚实的后盾,也会用各种有趣的小玩意儿唤起我们童年时的快乐。teitei 极具感染力的笑声点燃了我们之间的气氛,她也身体力行地诠释了女性可以怎样得潇洒利落。银狐弟弟既可靠又可爱,同时也经常试图劝我们不要叫他“弟弟”。云姐姐是最温柔体贴的人,她照顾着我们所有人,让我们在路上也像在港湾。
我曾以为不可承受的是生命之轻,因此我总觉得只有背负了什么东西才能让我感到安心。后来我发现,如果能幸运地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那么无论是轻松还是沉重都是有滋味的。我们相互揽过对方身上的重负,忘记了各种条框规则,放松地、轻快地跑起来,到更远处去,到记忆的更深处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