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洛阳

夜里,十一人在龙门石窟对岸举手欢呼

北京大学自行车协会 2021 暑期远征骑行团于 2021 年 7 月 17 日晨抵达洛阳,出洛阳站后至中铁快运取车,当日下午参观洛阳白马寺,晚饭后漫步洛阳古城。次日参观洛阳博物馆,夜游龙门石窟。7 月 19 日晨正式出发,踏上暑期远征的路程。

在“前站鬼才”兼时间管理大师的二哥的带领下,21 骑行团在洛阳度过了充实且快乐的两天。在白马寺的止语茶舍里坐一坐,喝两碗粗茶,吹吹电扇。在鼓楼前的老街上走一走,买两根竹竿,看看“手艺”活儿。在应天门前邂逅一场灯光秀,跟大哥学两三句地道的河南方言,骑上小电驴四处溜一溜。洛阳博物馆里陈列着历数以洛阳为都城的朝代间所存留的石器陶器铜器玉器,总引起人无限的遐想。傍晚时分打车至龙门石窟,佛像万千,刻在大大小小的石窟之中。伊河水雾霭霭,远处石窟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闪烁着,铺就一方佛光山色。河面上吹来阵阵清风,十分舒爽。

回想起来,洛阳两日大概是整个暑期里最最顺利的两天。较低的物价让我们在餐标内吃上了大餐,优秀的时间管理让我们短时间内欣赏到了很多古都风韵,甚至那原本不会亮灯的龙门石窟也意外地亮起了灯……十一人整整齐齐,带着所有美好的期待,无忧无虑,幸福而快乐。

—— 小弟 不突

02 河南暴雨

7 月 20 日前后,21 骑行团还在河南艰难地赶路。如果他们还有余力想点什么的话,可能会记起出发前小弟发到群里那张不祥的天气预报截图;再就是,回去之后多少得为这可怕的天气写点什么。

让我简略地回忆一下:19 日,我们正式出发骑车,上午就开始需要穿雨衣了,但不多久就意识到雨衣只是用来保暖的。下午我和六哥打前站,沾满水的手让导航和接电话都变得无比困难,找了好几处住宿点无果,最后还是麻烦团儿路上联系了旅馆。泥泞的道路十分危险,晚上才得知团儿摔车擦伤了膝盖。终于可以休息了,才发现河南已经发动了防汛响应,朋友圈全是自救指南。相比灾难严重地区的人们,我们甚至还算幸运。20 日一早叫醒大家的还是持续的哗啦啦的巨响,乌云似乎在追赶我们。和前一天相比新的体验是,一处桥洞积水太深,只好推车淌水。直到 21 号,在一个阴森的镇子穿过湖北界后,我们和乌云的比赛宣告胜利。

我不确定对这场暴雨应该有何感想,或许它可以用作人生哲学的某种隐喻和象征,或许它影响了了骑行团团众的精神,或许它只是不可预测的必然事件。但无论如何,我相信没了这场暴雨,21 暑期也不是完整的暑期。

—— 五哥 天池

美编九鹅旁白:头两天的瓢泼大雨不曾停歇,实在无照可用:(

穿着雨衣的队员在积水的公路上骑行
day2:平顶山市石龙区 - 南阳市
队员们在屋檐下避雨
冒雨骑行数小时后,团儿认为雨势不宜继续骑行
队员推着车蹚过积水的路口
道路积水
队员穿着雨衣在门前整理自行车
出师未捷雨先下

如果要问大家,骑车时遇到最令人难受的自然条件是什么。最先被提到的一定不是爬坡,甚至可能不是炎热,但一定有烂路、暴雨和疫情。尤其是后面两项,在特定的历史时期中,出门骑车不光要看天气,看路况,甚至还要关注每天的新闻:今天暴雨淹没了前天去过的龙门石窟,明天暴雨会向北走好在我们是在向南走……暴雨是我们遇到的第一个困难:第一天出发就没法到达预定目的地,团团子摔车,次日早上又是大雨如注只得硬着头皮赶路……好在一切都在第二天下午之后逐渐好转。雨中骑车风险大速度慢,有很多的危险和不确定性,对于一个刚组建不久的团队来说,是一次挑战,但暴雨也是一个让大家同仇敌忾的敌人,加快了彼此的磨合。特殊环境下的情景总是记得如此清晰:我仍记得第一天冒雨骑车缺少经验,雨水完全模糊了眼镜的视线,只能跟着前一个人的车轮骑,记得在路边屋檐下避雨,记得晚上淌水打手电去吃饭,记得第二天早上看着大雨做拉伸默唱明天会更好,记得刚一出发就绑绳卷轮,记得众人各色在雨中飘扬的雨衣,记得封路改路淌水过涵洞……我们与暴雨的相遇,是一次机缘,是一次疯狂。

—— 小哥 东南枝

——骑行路上最难过的事情,就是眼看着前方的天边有一团乌云,却不得不继续前行。对于 21 骑行团而言,下雨在暑期路上简直是家常便饭,尤其是开始几天,我们几乎都没怎么见到太阳,整天都是雨。

在河南的时候,我们都开玩笑说,当你看到乌云的时候再去停下来换雨衣,那就来不及了。而且,就算换了雨衣,情况也并不见得有多大改善。厚实的雨衣将上身捂的燥热,而下半身又被雨水打的冰凉,这冰火两重天对大家的身体和心理都造成了打击。

不只是温度,纷杂的雨点会限制你的视野,积水的马路会限制你的速度,因此每一次我都不免烦躁,难免会去想这雨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今天还能不能骑完全程,这才刚开始骑就这么难后面可怎么办这些问题。这些问题当然是没有答案的,但是要我说的话答案也很明显,因为只要抬头看一下在我周围的那些兄弟姐妹们,答案就不言而喻了。

每次看相册和暑期视频的时候,总会发现在河南的那几天的骑行镜头是最少的,现在想来即是遗憾,也是一种无奈——毕竟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大家既无心思也无余力去拍照。但我相信一定存在这样一种经历,即使没有被现代的先进设备所记录,但是它所传达的,所承载的记忆,已经远远超过图片和影像所能表达的内容,我相信在河南的那几天正属于此类。

—— 三哥 靴子

03 丹江口

晨雾笼罩的丹江口江面与对岸楼群

“丹江口市位于湖北省西北部、汉江中上游,地处江汉平原与秦巴山区结合部、鄂豫两省交界处。”——百度百科

好像 21 骑行团的每个休整点都很巧妙的代表了一个转折,也可能是因为只有在不骑车的休整日才有时间去记住一段经历,然后在脑海中形成记忆沟壑,以至于我每每回想暑期,记忆会不自知地被“丹江口、木鱼、宜昌、贵阳、河池、桂林”这些地点剖分为几段。

丹江口,作为第一个休整点,处于鄂豫两省交界地的它,从地理位置上划分暑期路线,从天气上代表了 21 骑行团彻底逃脱河南大雨,同时也给我们时间晒一晒前一程紧张的暴雨骑行和赶路后的溽湿。

到达丹江口,一边是二哥、六哥、小八的医院货拉拉小组,一边是 8 人上路骑行组。河南的暴雨像是不舍我们的离开,嘱托鄂豫交界的丹江口用一场不大不小的雨淋淋迎接我们到来。一路上见过许多雨水,却是在丹江口才第一次见到浩大的水,这座被丹江环抱的城市充斥着烟波荡荡和水汽兮兮,喜欢站在跨江大桥上瞭望雾蒙蒙的远处,楼房半藏半露隐在水雾之后,何处天上人间。

如果问,长江支流边的这座小城,留给 21 骑行团了什么印象?是逃脱暴雨的喘息;是集体观影玩梗《让子弹飞》;是旅店天台上晒在衣服上的阳光;是不曾想到的暑期路上唯一一次与友团正式相见;是由一天延长为两天的第一次休整;是公园里的死飞多人单车……可是队医组长总想暗藏私货,在她的印象里,江风没有医院的消毒水味道使人心安。

二哥发烧病情未明,又有六哥夜半急性肠胃炎。回首想来,在河南冒暴雨骑行的那一段着实危险重重。心疼于二哥和六哥生病虚弱的样子,看到总也聚不齐 11 个人的队伍会遗憾,为自己能做的太少手足无措而恨恨。“天灾”无处可躲,但我们总相信“人定胜天”。都说,正是暑期的困难和矛盾才凝聚了一群家人,这种挫折起伏未尝不可称为一次凝聚:是兄弟姐妹便能相互扶持,便能同担苦难;有了缺失,方能更加紧握对方的手再也不分开。既然无法挥云遮雨,那不如感谢每滴砸在我们身上的雨点,毕竟我们有个我们。

—— 小妹 咕孤

队员蹲在路边冲洗自行车
三名队员在红色拱桥上自拍

纵观骑行团整个旅程,可以分为几个时期。在河南的暴雨时期充满艰难,也充满抗争的热情;之后的神农架时期相对的好运和美景带来了希望,在希望远方中又隐隐有乌云密布。丹江口的休整则是两个时期的转折点,它给人的感觉像是贝多芬第 14 奏鸣曲夹在庞大的 1、3 乐章中的短小的第 2 乐章。

7 月 21 日逃出暴雨范围,接连遭受两次摔车的骑行团终于可以在丹江口休息一下。抵达的晚上会见友团,众人叙旧诉苦,好不热闹。次日饱睡过后的第一件事是洗车,布满污泥的爱车变得干净,上完油的链条像原先一样顺滑。午饭众人去颇为豪华的餐厅吃了顿好的。下午 3、5、6、7 四人逛了超市,并去沧浪洲游玩,其余团众在旅馆休息。休闲的气氛在晚间结束:六哥肚子疼了起来,团儿和小妹半夜送往医院。第二天的骑行计划只好后延,团众继续休整。不过团儿和小妹的睡眠在这一天得到恢复,六哥和二哥的病情也稳定下来。暴雨和烈日都不再出现,神农架内神秘而壮丽景色在远处等着,一切迹象给骑行团带来了新的希望,迎着他们进入新的时期。

—— 五哥 天池

04 神农美景

十一人在瀑布前的巨石边合影
红坪 - 木鱼,11 人骑行

21骑行团在湖北神农架的怀抱里深深缱绻。宁愿一遍一遍重复无尽的长坡,也还想再吞吐一次远古森林的云雾;宁愿再一次迎接密林深处倏忽无常的暴雨,也还想听远处雨滴打在枝叶上的淅淅沥沥;宁愿承受一片烈日和山阴,也还想在林间公路上互相谈笑神农架野人的故事……

神农架是 21 骑行团全部暑期的高光时刻,没有什么疫情影响、很少健康问题,是单单纯纯享受骑车在路上的时光,仿佛鸟栖树,鱼潜渊,一切那么稳妥而安宁,倾听远古森林的密语,凝望视野尽头翠色温柔连绵向远方,回望四周,团众、朋友、家人、兄弟姐妹,直到现在再回想他们的身影,都好似融入了一抹神农架专属的绿色。

保康晚上的排火车超市局,一群大学生活脱脱像幼儿园出游,在异乡的街头笑成傻子;红坪路上有阴间的放坡,也有摇摇晃晃的大巴车记忆;神农顶单日爬升1800+米,成就全团的感动与荣耀;木鱼那晚绚烂的灯与桥,伴着广场舞的鼓点扭动模糊;一半是客运车颠簸一路印象的大九湖一日游,充斥满胸腔的畅快淋漓,却也隐隐带着对二哥病情的担忧;最后,用 50km 长放坡在神农架留下 21 骑行团的尾迹。

在神农架的每一天,我们都在换着方式地写下一种圆满。那时不知道,宜昌之后,再也不会有 11 个人聚在一起的团会,再也不能在后旗齐整整从 1 数到 11,但是,很庆幸,最美的神农风光,我们是一起看过的,又也许是因为“在一起”所以神农架才显得美丽。

—— 小妹 咕孤

九名队员背对镜头坐在山间公路边
木鱼休整,团儿陪二哥留下,其余人前往大九湖游玩

雨骑的感觉,像是谁端起了一片海,劈头盖脸盖下来。整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发丝到心绪,都不免沉重而黏腻。而前一日马桥镇到红坪镇,一路的曝晒则把肉身炙烤得如落败枯草,把未及收进驼包的雨罩烘得滚烫发脆。这时,突然被神农架高山遮蔽揽进怀里,身上便轻盈松快起来了。

从神农架林区里的红坪镇,骑到木鱼镇木鱼村的那一天,格外舒服。而这一天最舒服的感受是平淡,一种引人入胜的平淡。

傍溪而行的路,不宽不窄,在高山峡谷间蜿蜒而行。便在这条路上骑吧,不必追着前面的,也不必逃后面的。前前后后,渐行渐远,于是各自有了节奏。我想,竟然可以不慌不忙地看景色,竟然可以骑着骑着忘记时间。

骑进一片阴凉,抬眼向上,森林结成茂密的一片,越过目光可及的所有山头。再一拐弯,阳光又照进来,柏油马路也耀眼而灼人。突然,路边出现一两棵树叶偏红而透出粉色的树,不及看便将骑过了。于是目光从树干抚到树枝,再到树尖儿,越拉越远,越来越远,猝地收回。

经过一个弯或是一个起伏,路旁的树木的种类和样子便有可能稍显不同,有几次甚至还有小羊钻出来。再有时,还会看到一两个队友,那种感觉好像遇见了久违的朋友。道声你好,道声许久未见,愉快地道声再见,便再接着自己的旅途了。

—— 九儿 小枝

05 秭归见长江

香溪河大桥上停着一辆自行车
此为香溪河大桥,紧接着又过了秭归长江大桥

记得这是晴好的日子,心情是晴好的,然而天气更加晴好。大约从上午 10 点多就被晒蔫了,一路沿着香溪而下,很多地方在修路,路边密布橙子种植园,但一片树荫也落不到路上,一颗成熟的果子也掉不到嘴里。我驮着押后包一路拉着后旗六哥挫在最后,时不时得到团团子的悉心问候和耐心管理。见到长江时,吹起了风,飘来了云,带来些许凉意,才有心思欣赏在逐渐西斜的阳光中显露出的画卷。

三峡的山已经与神农架屏障般密绿高峻的山不同了,逐渐变的奇险。走在桥上,看着阳光恰好从两座山峰之间照过,映在江面上,时不时有微风吹过,立刻就从中午的酷热中恢复了过来。傍晚在一路沿长江在安静的山间起伏穿行,天边泛起红霞时恰好到达秭归。是心情很好的一天。

—— 小哥 东南枝

群山之间宽阔的长江
不尽长江滚滚来

06 宜昌两日

将至宜昌,21 骑行团似乎陷入了一种困境。二哥反复发烧,病因不详,小弟陪二哥坐车提前至宜昌就医。同时,湖南疫情爆发,前路受阻,我们不得不修改骑行路线,甚至有就地解散的可能。但是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们前行的脚步。

抵达宜昌休息一夜后,众人兵分两路修改路线。一路意欲突出重围,换路线抵达桂林;另一路寻求修改终点,变成湖北省内深度游的可能性。集思广益,大家最终决定:战略大转移,乘飞机前往没有疫情的贵阳,暑期车加急托运,从贵阳骑到桂林!确定后续计划,下单机票,联系托运,包车托车,一天内完成,效率极高,今日一切顺利,甚至可以称为浪漫。

只是…二哥和九儿要走了。二哥身体状况不好,只能回家休养。九儿暑期后要出国,考虑疫情风险,不得不提前离队。第二天中午,我们在宜昌解放桥上留下了 21 骑行团最后一张 11 人合影。在宾馆楼下送别二哥,拥抱,挥手,告别。晚饭吃了蛋糕,饭后去了长江边散步。次日晨,九儿就要踏上回家的路,其余九人将去往贵阳继续旅程。

我们永远都无法预料路上到底会发生些什么,河南的暴雨、湖南的疫情、二哥的生病、九儿的被迫离队,很多事情都始料未及。那些磨难、挫折、艰辛已然成为我们毕生难以忘却的珍贵经历,会觉得遗憾和伤感,但它也让我们倍加珍惜彼此。宜昌,成为了暑期里一个未曾设想过的巨大转折点,从十一人到九人,从骑行到飞行。

夜里,队员推着绑满纸箱的自行车过马路
7 月 31 日晚,全团出动寻找包车材料
十一人在宜昌街头合影
8 月 1 日,暑期期间最后一张 11 人合影

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但,21 骑行团,永远在一起。

—— 小弟 不突

07 贵阳多彩大道真多彩

关于我们怎么从那个有着五彩劈里啪啦顶灯、贴满 90 年代画报女郎、“复古气味”极浓的喜悦宾馆喜悦地走出来就不再赘叙了,我只记得在宾馆下楼左转上个台阶就到的小店各自吃完一大海碗牛肉面之后,我们就出发开始在像前面这些绕口令一般很绕很曲折的贵阳大路向着光明前进了。一般来说,面对不寻常的情况,我都会神秘地说一句“我们这个时候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是这次我只想说:“不,从昨天我们飞来这个号称省会的地方,看到全是卖着零碎的小摊贩的天桥,在地方馆子听身后魁梧道士讲听不懂方言的时候,我们就觉得它不一般,很不一般了。”事实证明,一出门我们就被摆了一道,道路前后左右、逆行顺行竟然达到了浑然一体、不分东西的地步,中间一道横栏能跨个两三公里,如果错过了这个路口,或是要改变赛道,对不起您嘞,非得往前拱个八九十百米的。还有就是,城里时不时给人垄出个小土丘来,让你爬上爬下,好不客气。原先在飞机上,团儿对着下头像豆乳盒子般丘陵就说:“贵州都是上下 50-100 米的小土堆啊,恐怕不轻松。”好家伙,还没出城呢,就开始给人摆谱。别的不说,这儿的立交桥纯粹就是给城市增加立体度的,平地儿起高楼,动不动就是三层叠 buff。电子地图全部失效,同一点定位不知道在上下哪一层,这搁谁谁不迷糊啊。于是在我和大哥光荣带错三次路,还差点带进逆行快速道,绕上去又绕下来之后,我们按着路书拐进了一条小路,经过探路发现是可走的,但是等我们真正走进去,又赫然出现了一个高耸的土坡,于是乎我们推车上坡,后来这个动作因为次数太多至今还刻在我们的基因里。离开贵州的时候,发现刚刚走的那条叫做“多彩大道”,于是这个直接成为我团对贵州的代称。哈哈哈,多彩大道真多彩呢,这次走得很好,下次不要走了。

—— 小八 秋小果

烂路边的土包上停着一辆插着红旗的自行车
五哥的车于贵州的烂路和小土包之间

08 烂路

飞往贵州之前,我们感叹这是一条从未设想的道路,但是其未设想的程度仍然大大超出了设想。因为贵州城镇稀疏,两两间隔 50-60 公里,意味着中间选择余地很小,一旦选择某条路就得走到底,很难修改。

那天从荔波到河池,前十公里还很顺利,进山、爬坡,在山腰的观景台合照,一览荔波小。随着道路延伸,我们拐进了一条“国家示范级公路”,一切就开始不对劲起来。路肉眼可见地散架了,准确来说是开始凹凸不平,开始有裂缝和小石子,但我心想:“小场面,不是没走过拦路,过一会就好了”——我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以为我是喜欢在坑洼中爬盘山公路的,像是回到禅房的石子路,那种颠簸会让人忘记自己在爬坡。

但总不能只是爬坡,必然还有下坡。土路被敲碎,长出愤怒的小石子大石块,控诉着来往车辆的暴行。随之而来,还有很多180 度的急弯,我们颤颤巍巍,像是悬崖边拄着拐杖的老奶奶,以均速 10 的速度,紧张了一个半小时。但这还没完,骑马的时辰远远没完。

咯噔咯噔,咯噔咯噔,在这一个路口伏倒,打一些咒骂的喷嚏,又在下一个拐角继往开来。不过那喷嚏也是黄橙橙的,吞吐出诗歌的泡沫。他们说太阳热烈,烤焦我们的手脚和皮肤,我听不见滋滋的声响,只知道控住把、控住把,一直一直走下去。忍耐,饥渴,炎热,漫漫无尽的烂路,大家从那些愉悦的笑骂中逐渐沉默下来,像梁山故事中日行三山的脚夫。半小时就要停下,在可怜的小丛灌木旁休息,看他们被经年的灰尘泼出一道白色波浪。脚从车上撒下来也是抖的,又被地面烫得弹回去。

从树下眺望荔波县城
眺望荔波

小弟把能量粉冲在水里,浓时像胭脂,水波灌下去,玫色的泡沫旋转着,调动我们的喉结。而我始终没学会在荒凉的炎热中孤注一掷,只是用力喘气,在大车经过时磅礴浮动的尘埃中捂住口鼻,在层出不穷的横冲俯撞中忍受异物对轮胎的侵袭。

看到广西省路牌的那一瞬间,我们惊讶地高兴地差点痛哭流涕,土路急转直上,从没觉得柏油马路可以这么可爱迷人。10km爬坡,45km 烂路,从 7:15 走到 14:35。从贵州逃离,像是劫后余生,我对自己说:虽然每一刻都想放弃,但感谢你每一秒又都决定坚持,这不就是暑期么。

这个格外漫长的上午在 16:02终结,吃完午饭已是夕阳斜照,那是我见过最美最纯净的落日流云。许多回午夜梦醒时,我两腿抡起圆圈,还以为身在那片广袤而肥绿的稻田。

队员骑在两旁长满甘蔗的土路上
未曾设想的道路,大胆的决定,大家只有迎难而上

—— 小八 秋小果

路面上粉笔写着“21 骑”,画着一颗心和队员们的名字
山脊上的风车
高大的桉树林
一位农人在稻田里插秧
村镇里的公路
两名队员在石山间的水泥路上骑行

09 初入广西

8 月 6 日,骑行团从荔波出发,跨越贵州与广西的边界,到达休整点河池。右图是日记流水账。

贵州的路烂到让人绝望。正常的田间小路是干了的泥土,走在上面软软的,很惬意;贵州的小路是凹凸不平的石头,如同一个个小的“山峰”,“峰”与“峰”之间填满了极轻的尘土,轮子走过就会尘土飞扬,稍微一骑就灰头土脸,甚至喉咙里都有沙。我跟五哥打午饭前站。中间走了弯路,不得不折返绕路;顶着烈日和尘土爬烂坡、放烂坡,想更早找到饭点;但走了几十公里却完全没有看到人,更别提午饭……

日记本上手写的流水账
日记本上手写的流水账(续页)

广西与贵州并没有界碑,但走过这条路的人一定都能准确找到分界。因为,当你发现烂路到头的时候,这里就是广西了。那一刻,仿佛被世界重新接纳了,看着牙签一样的树和绿色的河流,疲惫、焦虑荡然无存,只剩满满的感动。旅途,不就是这样吗?

很长时间以后,那天依然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烈夏,在无人问津的山间土路,安静到只有婆娑的风,路上的尘土伴着热浪扬起黄色的尘雾,岔路口的树荫下,两人缓缓站起。

两名队员骑在芭蕉林间的小路上

“走吧,五哥!

前面就是广西!”

—— 大哥 若叶

从湖北宜昌转乘飞机到达贵州贵阳后,起伏路段明显多了起来,不仅仅是在郊区,城区也是如此。贵州广西一带多起伏主要是因为贵州处于云贵高原向广西丘陵过渡的斜坡地带,而广西则本身多丘陵。

走起伏路所面临的主要问题就是,在协会春训组织的拉练中所爬的坡并没有一个是真正意义上的起伏路。所以我们并没有太多面对大起伏的经验。没有经验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贵州的路况实在令人堪忧。不同人对同一条路路况危险的判断程度不同,导致冲坡时所用速度各不相同,这样一来,每每到达坡底时,队伍便会拉得很开,有时还会出现后面的人超过前面队友的情况(编者注:放坡超车通常是不被允许的)。

刚开始进入贵州的几天每天晚上的团会几乎都会留一部分时间用来讨论如何冲坡,如何控制好整个队伍行进的节奏。有一天中午午饭时,团儿甚至将爬放坡的过程简化为一个物理模型,开玩笑地说,“通过解这个模型我们就可以知道如何爬放坡消耗的体力最少了。”通过不断地磨合,在放坡时相互提醒档位,渐渐的,我们也逐渐克服了困难,享受到了走起伏路的乐趣。

—— 六哥 辰羽

九名队员背对镜头站在观景台栏杆前举手

10 河池夜路

21 年 8 月 6 日晚上 10 点,骑行团众人到达河池,完成了一天的行程。团儿在团会上说:“没有夜路的暑期是不圆满的,现在暑期终于圆满了。”

暂时先把团儿那句话的逻辑问题放到一边,那一天的夜路骑行,确实是暑期路上最无奈也最浪漫的场景之一了。

说起无奈,自然是因为出发前谁也没有想到会走夜路,前一天晚上团儿还自信的告诉大家第二天强度不大,全是大平路,谁曾料想第二天的路况之差超出所有人的想象,拜其所赐众人下午三点才吃上午饭,骑夜路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说起浪漫,那必须属于夕阳下绝美的山谷,夜空中飘散着大家断断续续的歌声,一声声的“靠右!”“减速带!”,小八突发奇想给已经离队的九儿打电话,以及格外响亮的后旗的小弟的车铃声。

一路缓下的大平路为夜路体验锦上添花,可是不时从后方传来的大卡车的轰鸣声,以及众人因准备不足而电量堪忧的手电筒,都提醒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在众人连绵不绝的呼喊提醒声以及对电量多少不同的手电筒的合理分配之下,我们还是顺利的抵达了住宿点。

虽然骑在最前面的我偶尔会被路两旁草丛中传来的沙沙声吓一跳,然后情不自禁地幻想突然会窜出什么奇怪的东西,但当身后的小八问我我在前面怕不怕的时候,还是逞强地回答:“当然不怕呀,因为有你们在我后面呢!”

对了,在那次团会上团儿说了开头那句话之后,又说了一句:“我以后再也不预测路况了。”

—— 三哥 靴子

那是暑期真正意义上的夜路,脚下只有这么一条路,身边只有这么一群人。

两边是无尽的稻田,在风和月下寂静地婆娑,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卡斯特地貌群山脚下。没有路灯,身边不时有汽车闪着远灯疾驰而过,路旁。三个人派去打前站,团里只剩下 34681011,其中小妹的手电还濒临宕机。只能单列。三哥打头阵,我后来问他怕不怕,因为前方一团黑、换成我肯定害怕,他说:“我不怕啊,因为你们在后面。”

被漆黑包裹会有种存在的不确定感,我这样渺小,化作与那大山啊稻田啊玉米啊小花小虫啊在宇宙天地间同样的阑寂。突然,小妹和小弟开始放起歌来,《倔强》一出,我几乎立刻热泪盈眶。神的孩子都在跳舞。“我和我最后的倔强 / 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 下一站是不是天堂/ 就算失望不能绝望”。

从下定决心飞到贵州,下定决定走到桂林那刻开始,我们就已经走在这条夜路上了。看不清前方多少未知,多少困难,但是这一秒我只想在风中大声歌唱:“这一次 为自己疯狂 / 就这一次我和我的倔强”。

—— 小八 秋小果

夕阳从山后落下,阳光洒在稻田上

2021 年 8 月 6 日

day19

荔波 - 河池

到达“午饭点”,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五点半睡饱饱出发,走了一个小时天暗下来,8.10.11 趁着夕照朦胧坐在废弃铁轨上轮流拍照,意境甚佳。迎着远山和流云朝着四十公里外的河池进发,天边晚霞翻卷,像一只大狗喷出火球,与一只狐狸状猛兽对打,于是小八曰:“天狗战妖狐”。

紫光红光掺杂,稻田碧绿温柔。如果早上不走那五十公里,可能就撞不见这样的美景了,至少无法是此时此地此心。

紫红色的晚霞映在树梢和电线上
暮色中,一名队员在街边推着自行车比出剪刀手

在广西走夜路,两边是喀斯特地貌群山,头顶是星空,脚下是平土,庄稼地里传来蛙鸣蟋蟀声,

偶尔还能看见小青蛙在轮胎间慌乱地跳跃。

十点多终于到河池。

夜色中喀斯特群山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