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里有一颗恶魔果实叫“岁岁果实”。吃下这颗果子,就拥有了把自己、所见之人,乃至所触之物,变成过去或未来的任何年龄的神奇力量。我若是吃下它,就可以随意变身成 70 岁的小老太太,也能回到 7 岁时的样子;可以使金属生锈,也可以复旧如新。

于是我发动果实能力,口念“扭曲——未来”,变出人、事、物未来的样子——等等,未来是什么样子?

所以我觉得,“岁岁果实”,其实是一颗想象果实。它只是肆意地窥看、洞察我。我变出的未来,实则是我所希望的未来。如果我的想法在一瞬之间便有所转变,那这一秒的未来和下一秒的未来,就是全然不同的。

我在洛阳时,才不管自己 60 岁时的样子,只想往后的 20 天。骑上电驴吹着风的时候,逛着古城聊着天的时候,只想往后 20 天。看着龙门窟龛中的灯一盏盏亮起,看着窗外城里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想往后 20 天。关于这 20 天,每一秒就想到一百种过法。每一个天将亮就须动身的清晨,每一个残暴烈日下的正午,每一次峰回路转,每一次日落转凉,每一种骑行阵列的随机组合,每一个出给押后队医的难题,每一个回头,每一个笑话,每一句怨言。每一个每一个,都是未来。

口念“扭曲——未来”,未来积蓄着力量,未来在脑海中翻腾,未来以光速闪过眼前。未来,未来。

但是自然,“岁岁果实”的潜力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退的。生命一天天地展开,事情一件件地发生,留给想象的空间是越来越少的。因为虽然未来有无尽可能,但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就只有一种可能。所以说,到了旅途的尽头,或是到了生命的尽头,也就没有想象了,一些都是原原本本,实实在在的。一切因果都通透了,一切结果都明了了。一瞬间,所有人都学会说遗憾了,不约而同地慌张掠过告别。

口念“扭曲——未来”,我时而明朗,时而焦灼。再回想时,只有一种样子。

宜昌离队,我和二哥的暑期结束地格外匆忙。上一秒笑着以为有难可以同当,下一秒,直面独自离队的未来。然而我觉得是不必用遗憾的眼光回首的,我们依然有变成未来任何年龄的神奇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