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暑期团
你好,香格里拉
2020年8月13日上午6点22分,20有个团团群里就刷起了“面条”、“饵丝”、“大姐吃米线”之类的字样,大家落脚的小院也随之忙碌了起来,餐厅摆出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原本靠墙码成一排的车辆有几辆已经被移到了门口,货架绑上了驮包。一切都和暑期路上一个普通的清晨一样。
可是饭桌上的话题却比以往少了出发前的兴奋,多了几分担忧。七姐胃口不好,有人劝她多吃几口,因为不知道几点钟能吃上午饭。有人问到昨晚去买补给的四哥和小哥准备了多少水,有人提醒要把丽江买的氧气瓶绑到曾出现过高原反应的大姐的车上。今天是暑期骑行的最后一天,也将是挑战最大的一天。离开虎跳峡镇,就是一个40公里长海拔上升1300米的hc级坡。我们将一口气从虎跳峡谷底,越过3000米等高线,登上青藏高原,奔赴香格里拉。
7点左右,云南标志性的毛毛雨配合地停下了,众人列队出发。前十公里很顺利,10个人双列骑成5排。四哥、小妹作为前旗助在最前,体力值满满的小弟和小八紧随其后,大哥陪着大姐,七姐和我挫在后旗小分队和队医五姐、押后小哥骑在一团。路书预言的陡坡迟迟没有出现,并不很费力的缓上中队伍的均速一直在12kph以上。大家有说有笑,还不屑地调侃起前些日子,协会一位单飞抵达了香格里拉的会员行者均速只有9kph。当时,作为代理团长的我还盲目乐观地认为,昨晚制定的7点出发,12点到达坡顶的计划毫无困难。
虽说坡度不大,时间一长海拔上升也明显了起来。刚出发时右手边隔着护栏就是奔涌的金沙江,似乎出现一个高些的浪头,浑浊的江水就能把人的衣裳打湿。随着时间的推移,路面和水面落差开始拉大,十米、二十米直到右手边变成深不见底的山谷,只有越来越微弱的水声提醒着我们还在沿着河谷前进。
40公里的坡路望不到尽头,唯一的办法就是去适应爬坡的状态。然而刚刚找到长缓坡的骑行节奏,我就明显地感觉到车轮下的坡度在慢慢抬高,可是大家的体能早已不像刚出发时那样充沛了。最先出现状况的是在生理期中的大姐,布洛芬能起到的作用很有限,大姐只能拼命快速向前骑一段,再停在路边休息。被后旗小分队赶上了,只是摆摆手让我们先走,保持住自己的骑行节奏。过不了多久,就能看见大姐趴在自己的平把上,从我们身边超过,快速地拐过前方的弯道消失不见。有几回大姐会让大哥推一把,但不管有没有被推,她都在竭尽全力地踩着踏板。每到这时我会格外希望,拐过下个弯道,路边能出现一家小店,不在乎出售的饮料是不是落满了灰,不在乎附近的公厕是不是还需要收费,只是希望会有一个能被称为休息点的地方,不要让大姐只能埋着头蹲在路边。但是并没有。前方更高的山上,人烟只会和空气一样,越来越稀薄。
没有休息点,那就一直向前。上午10点左右,阳光终于驱散了山间氤氲的云雾,探出头往右俯瞰,还能隐约看见山谷底的森林,而金沙江却早已不见了踪影;仰起脸向左张望,草原覆盖的山顶不再显得遥不可及,想象中遍地牦牛的青藏高原似乎已经近在眼前。但国道上的宁静没能持续下去,身后传来的喇叭声渐渐变得密集,然后显得嘈杂,最后私家车、旅游包车、大型货车一片混乱。当时队伍距离丽江大约一百公里,距离香格里拉大约八十公里,兴许是一早从两地出发的游客和我们恰巧和我们遇上了,三拨人就一起堵在了半道上。尽管队伍已经及时变换成了单列,可是在狭窄的路面上还是引起了一些被路怒族的不满,有人插在对侧车道没来车的小空档猛地加速超过我们四人,开出了老远也不放开长按着喇叭的手;有人超车时不忘把头扭向道路右侧没有护栏的悬崖大骂,骑车不知道多靠点路边。
后旗小分队中的骑行氛围也变得很沉闷,单列爬坡的队伍里没什么交流,所有人只是埋头前进,偶尔还能听见有些暴躁的小哥冲着低素质的司机还了几句嘴。在一个U型弯道内侧的一片草坪上,我们遇见了休息中的大哥和大姐。眼看着前方又是一段陡坡,身心疲惫的众人索性决定一起休息。人一多大哥又化身为了团内故事大王,指着草地上长相奇特的植物给我们科普起来,唠起骑川藏时也在高原上的哪哪见过它们。不过后旗小分队新来的四人都兴致寥寥,自顾自地抱怨着刚才的路怒族。大哥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把话题拉到了川藏线上的藏民们多么多么热情,甚至能向路过的车辆要水喝之类的事上。听着大哥有趣的故事,烦心事也不那么恼人了。躺在防潮垫上闭上眼回想,刚才擦肩而过的那些车里,似乎也有好几人把大拇指伸出车窗。在滇藏线上得到过陌生人的肯定,我也能算是一个骑行客了吧?后来七姐告诉我,突然出现在我头盔上的那株小花,就是她趁着我傻乎乎地不知道陶醉在什么想法中的时候,从草坪上摘下来插到我头顶的。
大哥大姐先行离开后,后旗小分队继续休息到了11点半,才恋恋不舍地出发。经过这次长长地休息,骑行节奏彻底悠闲了下来。一开始我还想为12点抵达坡顶,14点吃上午饭的计划挣扎一下,玩命地催着后旗小分队快快走。不一会便发现,自己竟然也很享受这种舒服的节奏。就这样后旗小分队心照不宣地放弃了追队,享受起了20暑期中本该最热血的越过3000等高线登上青藏高原的冲刺,于12点35分左右抵达坡顶于大部队会合。从前旗助小妹那里得知,担任单人前站小弟的已经在12点17分抵达坡顶后做了简单地休整,向30公里外的午饭点小中甸镇进发了。小妹在清晰地完成转述后,还不忘加上她经典的坡顶吐槽:“hc级坡,就这?”
坡顶出发,眼前的景色让我怀疑自己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只隔着一条隧道里几分钟的黑暗,一侧还是连绵曲折的山峦,另一侧却是广袤开阔高山草原,那种感觉当真像是蓦然闯入土地平旷的桃花源,豁然开朗。草原上象征性地立着低矮的围栏,围栏内是零星的骏马和成群的高原黑猪,想象中漫山遍野的牦牛反倒难觅踪迹。路两旁散落着玛尼堆和经幡,偶尔还停着底盘高得出奇的越野车。虽然还身处云南,开阔壮美的风景与清新秀丽的大理丽江已经是截然不同,仿佛车轮下的就是大哥故事中的318国道。这段路上我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希望能尽快抵达小中甸镇填饱肚子,另一方面暑期骑行的最后一天、青藏高原上仅有的一段路,又都让我希望最后的几十公里能慢一些走完。
15点10分左右队伍抵达了午饭点,小弟早已为众人准备好了泡腾片,让店家掐着时间准备的火锅鸡也正冒着热气。兴许是都累坏了,横扫了这顿午饭后,众人靠在椅背上就睡下了。我没有困意,索性和店家攀谈起来。从她口中我得知,香格里拉原来叫作中甸县,如今的名字来自于小说《消失的地平线》。到底是什么样的书能创造一个地名,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暑期结束后,我特意去查阅了资料才得知,原来香格里拉在藏语中意为“心中的日月”,是小说的主人公因坠机误闯的一片神秘之地,随着小说的大卖,香格里拉也成了西方的世外桃源。我总告诉别人,骑行的最后一天是我暑期的高光时刻,其实不如说那天发生了旅途中最美丽的巧合。最初把目的地改到香格里拉,只是为了缩减行程配合19医学部的4位团众提前返校。而在最后的一天里,香格里拉、青藏高原和可爱的团众们成了我心底的白月光,车协也真正成了我的桃花源。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午饭后的出发并不顺利。饭后天空中飘起了小雨,雨过天晴再出发已经是16点35分了,刚出发几分钟,七姐的皮肤衣又卷了轮,并不像是能被迅速解决的一个问题。小八过来问,大部队是先走还是等押后处理完一起出发。说起来,那还真是我这个代理团长第一回面对决策。我很庆幸当时的回答是:“最后30公里了,所有人一起走完吧。齐齐整整地向香格里拉说你好。”